“山胖子”鱼的传说

整理人：高兴华    讲述人：戴衍景 

从前，在萨哈江（现黑龙江）的岸边，住着一户人家。丈夫李生与妻子李氏，他们结婚多年，没有儿女。

这一年，李氏怀胎十月，生一姣儿，浑身漆黑，身体肥胖，却也可爱。只是还长着一截小尾巴，李生在外地给地主扛活，他回家后见姣儿形体古怪，误为是妖魔降世，顺手操起菜刀，往姣儿身上砍去。不料姣儿身子一动，菜刀砍断小尾巴。霎时间窗外天气骤变，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一道金光，姣儿化龙腾空飞去。这飞去的黑龙，便是传说中的秃尾巴老李。被砍下的半截小尾巴，因灵性未泯，在炕上跳了几下，跃出窗外，化做短胖的鱼形，窜入村头的积水坑中。

半年后，这截龙尾化成的鱼，养好了灵性。因思念生身之母，一天中午，跃出水坑，变作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走到李家房门前，大哭起来。黑龙生母李氏，这时正在家中做饭，听见哭声，忙走出房门，见门外这哭得泪人般的小孩，甚为可怜，便把他收养下来。因见他身材矮胖，便叫他山胖子。

光阴似箭，转眼六年过去，山胖子仍不见个头长高。只是比来时老成了一些，李氏夫妇未免有些纳闷儿。但见孩子老实忠厚，又爱干活，也就不太计较了。

且说这萨哈江一带，多年来一直由住在五大连池的白龙管辖，连年荒旱，百性不得安生，人们恨透了白龙。自从黑龙秃尾巴老李住进萨哈江后，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两岸百性为谢黑龙，盖了一座黑龙庙。这事慢慢传到白龙耳中，气得白龙三尸暴跳，立刻令龟军师召集水族，亲帅虾兵蟹将，杀奔萨哈江来。

你道白龙为何如此？原来这白龙是东海龙王所封的镇江王，多年来一直想统辖沿江地带，让人都知道它的威力，好做北海王。今见萨哈江两岸百性这么崇敬黑龙，怎肯罢休！

这一日中饭过后，萨哈江两岸风和日丽。山胖子与村中的一些小孩正在江边玩耍，忽见东面天边一大片黑云滚滚而来，霎时间狂风大作，两岸庄稼连根拔起；大雨倾盆，江水猛涨，黑浪白浪相交，浪掀三丈。山胖子见此情景，大吃一惊。知道这是白龙前来做怪，正与黑龙交战，自己无力相助，只好同小伙伴们跑回村中。暴雨一连下了七天七夜。两岸人们见这多年不见的灾情，心痛万分，可又不知灾祸因何而起。山胖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忽想到自己虽无力助黑龙，何不唤起众乡亲协力相帮？于是，就编了首歌谣，教村中的伙伴们唱了起来：

黑龙好，白龙坏，

白龙今日来作怪。

二龙交战不现身，

黑龙白水可分开。

见了白水投石灰，

见了黑水送米麦。

众生协力斗白龙，

萨哈两岸定消灾。

乡亲们听到了这歌谣，立刻明白了这场灾难的起源。黑龙由于得到了两岸人民的帮助，终于战败了白龙。

再说伤疤满身的白龙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五大连池后，怒气难消。他恨透了萨哈江两岸的人。龟军师知道白龙的心事，就给它出了个坏主意，让它带些宫中的珠宝，上天庭去请凶恶的瘟神降瘟人间。白龙来到天庭后，瘟神嫌白龙送的礼物平常，想要五大连池龟军师背中的八颗夜明珠，不然决不违反天庭条例去冒险相助。白龙因报仇心切，只好答应了。

白龙请出了瘟神，立刻回宫令龟军师陪同瘟神前去萨哈江。

这一日，老乌龟变做一个算卦先生在前面引路，瘟神变做一个凶恶的和尚在后面化缘。这二位来到萨哈江岸边，所过之处，立刻瘟疫横生，百性死亡无数。这天他们来到李家房前，山胖子正同李氏在院中干活，猛抬头见院外走过一个算命先生，他小小的脑袋，细长的脖子，肥胖的大肚子，圆溜溜的老脸上长了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算命先生身后跟着个披着件破烂袈裟的凶和尚，很是可笑。正想出院门去好好看看，忽见母亲不知为何一头栽倒地上，昏了过去。山胖子大惊，立刻上前扶起母亲，把李氏抱入屋内。一会儿，山胖子见李氏渐渐的苏醒了，只是不能说话，尚无生命危险，就走出家门，想去前村找个先生给母亲看病。山胖子出村后，忽见方才路过家门的两个怪人在前面的柳荫下争吵。凶和尚骂算命先生是该死的老王八，算命的骂和尚是该杀的瘟神。他心里好奇怪，就悄悄地溜到他们的身后。只见凶和尚血口一张，右手一扬，那算命的身子晃了晃，口中刚说出“瘟神爷饶命啊”这句话，就变成了个大乌龟，四脚朝天地翻在路上。那和尚雷鸣般的大笑三声，上前用一只大手掀起那老龟的龟背，另一只手从龟背下摸出了八颗亮闪闪的圆珠，接着用脚猛的一踢老龟的龟壳，老龟随势化阵黑风东南逃去。山胖子此时方才明白，眼前的凶和尚竟是瘟神的化身，难怪自己的母亲方才昏倒，原是他施的瘟疫！他立刻冲上前去。大叫道：“瘟神，你若不收回村中的瘟疫，我就闯上天庭去告你！”瘟神一听此话，见眼前这小孩虽是人形，却认不出是什么怪物的化身，吓了一跳。可一想宝珠已到手，就只好说：“这位老弟，请不要动气，瘟疫我不施了，只要你不去天庭告我，我可跟你平分这八颗夜明珠。”

“谁希罕你的夜明珠，快把解瘟的药交出来！”

“我，我是没解药的。要想让染上瘟疫的人不死，除非吃真龙肉！”

山胖子听罢此话，呆呆的立在那里，半响没有作声。等他清醒后，那和尚早已无影无踪了。

山胖子闷悠悠地向家中走去。一路上见许多人都染上了瘟疫，到家后又见母亲仍在昏睡不醒，心中万分悲痛。猛然间想起自己现在虽是人形，可身是龙尾所化，肉是龙肉，为救母亲和万民性命，自己之命何足惜！于是轻轻的走到炕边，唤醒母亲，说晚饭已做好，自己要去给母亲请先生，如吃饭时赶不回来，请母亲不要等他。李氏听后，慢慢的点了点头，又昏然睡去。山胖子最后望了生母一眼，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偷偷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走到外屋烧了一锅开水，跳入烧得翻滚的开水锅中。

傍晚，李生从地里回来，得知村中许多人都染上了瘟疫，十分慌恐，急入家门。进门后，嗅到了一股从锅里发出的异常的香气，好生惊奇。但不见李氏迎出，又急入内室。李生见李氏昏睡炕上，忙上前呼唤。李氏微微睁开了双眼，用手指了指外屋，告诉丈夫饭在锅里，让丈夫用饭。李生见妻子病得如此，忙到厨房内掀开锅，见锅内炖着条从未见过的大黑鱼，顾不得多想，忙盛了碗鱼肉，让李氏吃。李氏把鱼肉放进嘴里，只觉得有一股甜咝的清香味道，直入肺腑，立刻精神百倍，病体痊愈。夫妻二人都觉得奇怪。

晚饭过后，李氏为等山胖子，一直坐到天快亮了，还不见山胖子归来，只好先睡了。李氏睡后，突见山胖子哭着向她走来，跪在地上，向她述说身世及事情的经过。又告诉母亲天亮后赶快把他的骨头送进村边的积水潭中，说罢，便退去。李氏哭得泪流满面，急上前拦阻，不料村内雄鸡齐鸣，报晓声把她从梦中惊醒。

天亮后，李氏怀着忧郁的心情，拿了昨晚吃的黑鱼的骨头，来到了村头。李氏把鱼骨放入积水潭后，只见这些鱼骨立刻化作无数条从未见过的鱼，便放声大哭起来。萨哈江两岸的人民，因吃了这种鱼肉，才解脱了这场灾难。

转眼间秋去冬来，李氏因思念山胖子，悲伤过度，惨然谢世。江岸边这无数条由山胖子骨头变成的鱼，也都被冻死在河沟或水泡中。

第二年春天，黑龙因怀念生身之母，便化做一个老头上岸来打听二老的下落。听到了生母和山胖子的遭遇后，悲痛万分，立刻撕下了自己的龙须，揉成数万段，投在江两岸的河沟、水泡中。这些细碎的龙须，又化作千万条细长的小红虫，钻入已冻僵的这些小山胖子的脑袋里。这些山胖子立刻又都活了。后来，当地百姓为纪念这龙尾化成的鱼，就把这种鱼叫“山胖子”鱼，把黑龙须化成的红虫叫“还阳虫”。

 摘自《青冈民间文学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