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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时刻P城的表情暗淡而迷离。黎明时分我如同一个颓废诗人般无精打采地走出P城月台,随着嘈杂人流泻入地下通道,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漩涡吞没掉了再也回不到地面上了似的。以至于在我刚踏上车站前巨大的广场那一刹那居然想奔逃而去。黎明如网覆盖在头顶。毛茸茸的雨丝穿过繁密的网眼儿宛如无数虚伪的眼泪淋漓着阒寂而漠然的P城大街,回应它们的是大街两侧特色混杂的建筑群上那些色彩斑斓的霓虹灯,但它们的节奏显然太过疯狂,表情也娇媚俗艳。倒不如说那种回应是一个充满娱乐性的奚落。我疲惫不堪,没有任何兴致仔细观察或搭理它们,包括我遇到的一些陌生车辆和陌生人群,只感觉雨水在逐渐给我的背囊增肥;然后又与我的臭汗在身体的几个交叉点处会师。那种流窜加剧了我的烦躁。我决定先安顿好住处,简单调整一下状态后再实施我的计划。
午后雨渐稀疏。我在P城火车站附近一处小旅馆里逗留或者说犹豫了一段时间后,决定到川给我提供的Judy地址附近转转,专业术语叫“采盘子”。我考虑了一下,最后将匕首带上了,其它东西依旧装在背囊内,被我锁在旅馆床头的柜子里。带上匕首的最主要原因其实还是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让我始终陷于不安当中。我没有想到的是以后整个事件的进展会那样顺理成章。现在我的疲劳状态已经基本恢复,那得益于我在小旅馆早饭后的一场大睡。因为无法确定能否迅速找到Judy,即便轻而易举地找到她我想我肯定要事先饮用点烈性酒才有可能有勇气继续做后面的事。我为自己骨子里居然如此羸弱而感到羞耻万分,但我没有其它办法。于是我放弃了在小旅馆吃午饭。卡上一副墨镜,我上路了。
糟糕的是刚走上P城大街后不久,我哭了。并且哭得一塌糊涂。往事在这一刻突然汹涌袭来,尽管它有些不合适宜,仿佛是一个将被绞刑的教徒在梦魇状态下的忏悔式联想;然而它毕竟暂时遮盖了一下我忽隐忽现的恐惧感,所以我容忍了它的恣意。
我记起来我已经不止一次要去把一个人杀掉了。1992年在柞城那个中专学校,一个将川的退稿信私自拆开后在全校散步的副校长让我产生了生平的第一次杀机。因为川那张惨白绝望的脸简直让我心如刀割、不忍卒读。最后没有付诸行动的原因是我接下来邂逅了一场意外的爱情。尽管最后的结果是以失败告终,但短暂的柔情蜜意居然也可以让我冰释前仇。自那时起我开始对爱情充满敬意,这里面的潜台词实际是:同时心存戒备。另一次是川死以后的事情,当时我决意要离开柞城。许多人知道,川的自杀差不多击垮了我的全部生活热情或者说柞城两字本身已经令我在伤感的同时产生了可怕的厌倦感。一个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时愿意帮我解脱,他有一个在渤海湾边那个著名城市做军级干部的姨夫,调个人过去自然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然而我的那个朋友事实上一直在玩弄我,他把我送他办事的一万五千元钱用在了和那些颓废艺术家们一道去结交妓女上面,而把我的事情抛到了爪洼国,并且一直在用他那精致的谎言来欺骗我。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带上一把切菜刀闯进了他家要剁了那个狗娘养的!
当时,那家伙正和几个颓废艺术家以及两个美女在装修豪华的客厅看DVD片。没有让我即刻成为杀人犯的是美女当中的一个,她字字珠玑般的劝慰尤其是当时承诺将3 天内将我的钱还清甚至还有她在乱糟糟的现场始终漂浮在面颊上的那种粉嫩色彩,都成了狙击我疯狂的迷人武器。我没有理由不放弃。美女名叫吴冬,以后在我和她一同陷入短暂的爱情当中时,我曾相信:吴冬当时想解救的其实是我。
可惜这个美丽的女孩儿后来死于一次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