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兄弟？”一个陌生的动静在耳边响起。
 　　我双手向旁边一挡呼地一下站起来，便听一声闷哼，睁开眼睛向旁边一看，原来是汽车司机，他正用手揉着胳膊。
 　　我赶紧面带笑容点头赔礼道：“真对不起，没事吧？”
 　　他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正做噩梦吧？”
 　　“哦，是啊。”我含糊应过。
 　　“我说的吗，你睡得还真香，到站广播叫了几次都没起来，这不我就过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可能我太累了。”
 　　“行，我们要导车了，你快去办正经事吧。”
 　　“好，谢谢。”
 　　“别拉下东西啊。”司机转身从侧门走下去。
 　　身上除了应急的钱外去J山县工作时用到的包裹已经就地掩埋了，抻了一个懒腰后我从车窗观察下周围情况后跟着下到E市总站。
 　　没什么变化，身边各种各样神色匆匆的行人脸上依旧带着麻木与冷漠，我突然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可惜孤身一人又没镜子。
 　　在陌生的城市里，除非为了工作必须自己走路，否则我一向习惯于坐计程车穿梭其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收回了想要伸出去的手走到公交车站牌前等候。
 　　八路车很快来到身边停下，上去后人虽然不算太多但也没有空位，只好找个扶手暂时稳住身体，过两站后身边终于有了位置，我顺势坐下却还没等热乎，前门上来一老一小爷俩，我回头看下前后左右，帅哥？靓女？身强体壮者？很显然，无论打情骂俏漠视众人互相依偎，还是忙着打手机口中直喊三字经典，或是眼睛没有焦点地望着远方，总之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情况。
 　　我站起身来，冲他们爷俩伸伸手，老人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感激道：“同志，谢谢啊。”说完又抱起身边的小孙子哄道：“快，谢谢叔叔。”
 　　孩子睁着大眼睛冲我眨了半天后才用稚嫩的嗓音怯声声道：“好。”随即赶紧把小脑袋窝向爷爷那面。
 　　“唉，小华真乖。”老人赞道然后抬头冲我笑笑。
 　　去找邱峰的路上心里一直想着那声好，脚步顿觉轻松许多，来到洗浴，我看到上一次接待自己的服务生，就走过去低声把他叫过来。
 　　“先生洗澡吗？”他习惯性地询问。
 　　“怎么不认识了？”
 　　“你是……？”
 　　我看他记不起来刚想提醒，他却马上抬手点头抢道：“你是……你是邱峰的朋友对吧？”
 　　“对，我是来找他的，他今天在这里吗？”
 　　他用眼睛快速撒嘛一下大厅后把我拉到一边道：“你们很久没联系了吧？”
 　　我看他神情不对心里跟着紧张起来问道：“匝地了？他出事了？”
 　　“没，大哥你别紧张，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峰子和大小姐前些日子离了，所以他现在不在这里工作了。”
 　　“离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听说他借钱在电子大市场租了个摊位。”
 　　“好，谢谢你。”我转身立即出门打车去找邱峰，身后传来服务生的嘱托：“你要是见到邱峰代我问好。”
 　　电子大世界转了一圈后才在角落处一个卖各种光盘、PC小配件的位子发现他，唏嘘的胡茬和长久没剪的鸡窝头相辅相成、眼睛下的黑带比以前更明显、人看起来也瘦了一圈憔悴不少！
 　　我走到摊位前，想尽量保持笑容装得轻松点，可一种痛苦的情绪却堵住嗓眼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能默默站在那里。
 　　打发走一个顾客后他转过身终于发现了我，挂上一个熟悉的惊讶笑容后赶紧走过来道：“哎呀，这不玮哥吗？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我去洗浴找你，他们说你换地方了。”
 　　“嗯，想自己干点事业。”他说完对旁边摊位的女人道：“小梦，帮我照看下。”然后对我道：“来，去外面走走。”他把我领到二楼外面的阳台上。
 　　出来后，他拿起一支烟给自己点上，我向他伸手，他看我一眼问道：“干什么？”
 　　“给我一支。”
 　　“你也学会抽烟了？”
 　　“什么都得尝试。”
 　　“也对，给。”
 　　说实话，我第一次抽烟的记录能追溯到小时候七八岁的年纪，那时候家里有个专门放杂物的屋子，我们都管它叫下屋，也许因为那时候人小，所以印象中它大得很，那天我和一个朋友在里面玩时翻出了一盒烟，两个人连烧带抽很快弄得味道四溢，惊动家人后便出来了，责备是少不了的，至于有没有挨打却记不大清楚！
 　　烟虽抽了，什么味道却完全想不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情还是天生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呼出后产生的淡青色气体，即使完全有条件当个烟民，我依然没有兴趣去学习它，理由很简单，酒可以喝一点，舒筋活血，烟嘛，电视上的报道看多了，完全没有益处的东西。
 　　但今天不同，我想抽上一支，猛力吸几口后吐出嘴里的烟雾，烟头上升的气体让眼睛感到一种轻微的酸辣，刺激泪囊分泌出不少液体，也勾起心中某处不堪的回忆，完全新鲜的体验，现在终于多少明白点抽烟成瘾人的心情，和酒一样，都是好东西！
 　　他看看我笑道：“得了，看你就不会。”
 　　“什么意思？”
 　　“哪有你这样抽烟的。”
 　　“那你抽我看看。”
 　　“看我的。”他把烟吸入口腔后又从鼻子里吐出来，张嘴又冒出一个圆形烟圈。
 　　“花样罢了。”他看我一眼笑笑没有反驳。
 　　“为什么离婚？”我吸了一口象他那样试着导入鼻腔，但没有成功。
 　　“随意了。”
 　　“什么随意？”
 　　“无聊呗，有天吵架，她说我用她吃她的，不高兴的话就叫我光着出去，再叫她爸爸弄废我。我听着生气，就离了。”
 　　“没了？”
 　　“没了。”
 　　“她爸爸是干什么的？”
 　　“原来跟着洪四老爷了，后来四老爷犯了事，由于他和北区警察局长关系好，就没被牵连到，不过也没有原来牛叉了，开了浴池后又开了一家酒店，听说开业时各区局长都到了，也算给足了面子。”
 　　“离婚后他没为难你吧？”
 　　“靠，离婚后财产上都是他女儿的名字，我什么都没要，还想弄死我出气啊？再说他和我爸还有点交情，要不我能到浴池干吗。”
 　　“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玮哥那么忙我怎么敢惊动啊？再说你现在不是过来了吗。”
 　　“你还真想得开。”
 　　“离了也好，轻松很多。”
 　　我看着E市后街住宅区旧楼栏杆上生得深红色铁锈，心里有某种叹息的同时也从这句话上感觉他变化很大。
 　　“有什么困难跟我说说。”
 　　“没困难，看到那个摊位了吧，别看小，一天也能对付几百块。”
 　　我没再细问，两人抽完烟后回到摊位，却看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在站位，邱峰赶紧介绍道：“这是我的燕子，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阿玮。”
 　　燕子梳着长头发，人很白很瘦，声音很甜：“玮哥好。”
 　　“你好你好。”我赶紧伸手握下，回头拉过邱峰低声问道：“这就是原来说的那个网上的初恋情人？”
 　　“对啊，你还记着呢？”
 　　“她不是结婚了吗？”
 　　“是啊，我都快把她忘了，离婚后有一天我们突然在大街上碰到了，这才知道她也离了，这不现在就帮我站摊呢吗。”
 　　“怎么个意思？”
 　　他眯下眼睛露出个会心笑容道：“幸福呗。”
 　　在电子大市场一直坐到下班后邱峰陪我去接桃子放学，小姑娘比刚送来时胖多了，眼睛里也有了精神，看到我很高兴一下扑到怀里，两手直比划，我虽依然看不懂，但也知道她可能在说很想我为什么不常来看看她。
 　　三个大人一个孩子晚上买了大包东西一起回到住的地方，仍旧是租赁的，不过进入后感觉比起记忆中我来告别时住的那间强上许多，同样大小的空间内收拾的井井有条，洗涤剂的清新味道徘徊在鼻间，墙壁很白很干净看样子也是新刷的，一张铺着厚毛毯的双人床、床头上放着邱峰和他女人燕子的合影，两人看起来都很甜蜜。
 　　“你们打算长住？”我看后问道。
 　　“不一定。”邱峰放下手里刚买的食物回答。
 　　“收拾的可真利索。”
 　　“都是燕子干的，她说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怎么也得把屋子布置得象个家。”
 　　我刚想开口问他父母现在还阻拦不，但话到嘴边没有溜出，打破这温馨的气氛实在是一种罪过。
 　　“玮哥你和桃子去屋里坐，我和小峰准备饭去。”燕子说完双手把邱峰拉到用华丽板隔出的厨房内。
 　　桃子看他们俩走开则一把将我拉到她住的单人床上放下书包拿出笔纸来急着和我交流：“我很想你。”
 　　“我也是。”
 　　“那怎么刚来看我。”
 　　“你知道，我有很多事情要干，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我不得不撒谎岔开话题。
 　　“邱大哥对我很好，新来的燕子姐姐也很好，不过她来后半夜总是叫，我问他们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呵呵。”我忍不住笑笑。
 　　“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
 　　“还以为你知道。”
 　　“我又不是万能的，说说学习怎么样？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还可以，老师夸我聪明来着。”
 　　“嗯，谁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干掉他。”我半真半假道。
 　　“还走吗？”
 　　我想想后看着她回答道：“不走了，这次来就是带你去我家的，愿意跟我住在一起吗？”
 　　她赶紧放下笔拉住我的手连连点头。
 　　饭好后我和峰子开始喝酒聊天，天南海北过去将来的乱侃一通，折腾到后半夜一点多，直到把半打啤酒全部消灭掉，头很晕，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与放松充斥全身，丢弃戒备、丢弃头脑中的噩梦、丢弃耳边时常幻听的警车叫声，我在沙发上一觉睡到天亮。
 　　告别总是伤感，但这次我心中带着更多高兴，本来打算拿给邱峰的钱最终也没递出手，我知道他现在比我活得塌实，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踏上回W市的旅程，搂着桃子坐在汽车上心里产生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以前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无所谓了，现在又体会到了有所谓，是的，我打算安定下来，至于张少军那几十万工费，打过来很好，打不过来我也不会再和他联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和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渡过余生……
 　　我特意银行支出几万块钱让桃子陪着去买颗钻石戒指，一想到家里的那个女人，心情竟然兴奋得如初恋少年，桃子从来没看过钻石，两个大眼睛来回不停的转动，按照她的想法大概全买下来带回家才好吧！
 　　最后选中一颗一万六千元的三爪铂金钻戒，售货小姐说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单粒美钻，既体现个性，又不过分张扬，主石55分，绝对超值。揣着戒指，当年那重心情又回来了，索性又去花店买了九朵玫瑰。
 　　“是给我买的吗？”桃子在我手心写道。
 　　“是给家里一位象燕子一样好的大姐买的。”
 　　“你家里还有别人？”
 　　我这才想起来还没和她说过可欣的事情，但在路上解释实在麻烦便点头回答：“对，不过就她一个人，一会到家你就知道了。”
 　　到家后我对桃子比了下静声的手势，耳朵贴着门细听直到发觉有脚步声，想自己开门手一摸腰才想起钥匙都交给可欣了，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没有急着按门铃，脑中一闪从内衣兜里掏出徐老大从老时手里弄到、监狱出来临走前送给我的万能钥匙，还记得他嘱咐的话：“好好藏着，有备无患。”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口用上了！
 　　老时的东西果然好用，几下后门被我一下拽开手捧着玫瑰直接冲进房间内，却看到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可欣身边右手举着最新式QSZ92自动shou-枪稳稳地指向我，如果是我进门的一瞬间他们靠身体反映拔枪，这无疑说明一定经过严格训练。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鲜花保持笑容道：“兄弟一定是来找我的吧？跟那个女人没关系，我们单独聊怎么样？”
 　　三个男人看着我没说话也没放下枪的意思，这时徐可欣突然表情复杂地从他们中间走到我身前，步伐大得让我来不及阻止：“别动，危险，你别……”却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腹部忽然轻微刺疼，低头一看，有颗针头钉在自己身上，顺势望去她放在身侧的右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造型小巧的嘛Z枪。
 　　“你……”我失声。
 　　她搂住我的脖子在耳边轻声道：“对不起玮哥，我骗了你……”再往下的话我已经听不清楚，因为眼珠开始像喝醉酒般开始乱转变得失去焦距，耳中桃子咿呀的喊叫声也仿佛渐渐远去，我一头栽倒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