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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感觉到了心痛,今夜我感受到了孤独……
明天是否会改变?不,就在今夜。
青岗市富强街4委7组10号,两间一面青艰难地矗立在胡同的最里面,在周围高大漂亮的全砖水泥房衬托下不但显得寒酸,更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两个世界的建筑。
院子过道两旁的小园里满是杂草,到和主体建筑般配的很。这是朱平爷爷1959年来青岗市工作房产局分配的房子,后来几经修理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现在说起他爷爷朱山这个人已没人记得,在当时却颇有些名气,在朝鲜立过功、见过彭老总,是接受上级安排分配到青岗市组织工作的,由于工作扎实、为人正派、做官清廉,群众提起他还是翘大拇指的。
父亲朱立并没有因为老爷子的关系走上高干路线,在技校学会开车后成了糖厂的一名普通司机,岁月流逝,物是人非,先是朱山患脑溢血突然去世,随后朱立所在单位又因经营不善亏损倒闭工作无靠,一家人的生活变得越发困苦,朱平的母亲终于在他13岁时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朱平18岁时没有继续升学,直接征召进了陆军,奔的就是回来能分配个工作,端上铁饭碗,可是两年义务兵退役后等了一年又一年,给予的回答总是再等等。
在还属于落后地区的青岗市,男人到了24岁,没工作家庭条件又不好,想找一个好对象就如等铁树开花一样,根本不可能。但朱平还是认干的,他明白一个道理,靠自己的双手、一把子力气,到哪里都能吃上饭,他没有再跑民政局,放弃了那虚无缥缈的安置通知,直接进了工地从钢筋工干起。
一晃又是三年,中间他父亲郁郁而终,生活上虽然依旧紧迫,但他现在跟的装修队工期还不错,对于只要自己吃饱就全家吃饱的朱平来说一年下来还能攒个5、7、8千,特别是年初时经人介绍终于处上了对象,这干劲就更足了,他捉摸着到年底就把房子大修下去小丽家提亲结婚,但,生活中总有意外发生……
赶上休息,朱平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喝酒,全身心的放松下,回家的路上却与人起了争执,不算什么大事,他朋友还认识对方,可是还没走出20米,朱平就被三四个人从后面上来围殴,本来以为朋友们都在身边没关系的,但直到被砖头放倒也没见一个上前帮忙,警笛响起,所有人一哄而散,他自己慢慢从地上爬起,打车到医院作了简单处理。
值班医生说:‘头上的伤口缝了8针,回家点点消炎药就好了,再偏离些许位置或许就出大事了,其它地方都是外擦伤不碍事。‘
在家里躺了七天,朱平想不明白两件事,为啥从小到大在一起的朋友关键时刻都没了影子,为啥没有一个留下来送他去医院,为啥事情过后没有一个过来看看他,一种痛,在心里蔓延。
人感到孤独无助的时候总会想起最亲近的人,摸着脸上结痂的伤疤,他拿起E398(手机)想找小丽出来说说心里话:
“喂,小丽啊,是我,阿平。”
“你还知道给我电话啊?”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现在就这么忽略我,一连七天都不主动联系,那以后怎么处啊?”
“我有事……”
“行了,别找理由了,我看我们没有再处下去的必要了。”
“嘟……嘟……”
短暂的平静后朱平突然哈哈大笑,笑到肚子疼了、笑到眼睛湿润、笑到声嘶力竭,剜心的悲伤中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有好吃的就给自己买、有人欺负他就一定替自己出头的爷爷,是啊,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他老人家了。
青岗市殡仪馆,朱平站在朱山的排位寄存阁前,一直忍住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爷,我很想你,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为什么我的朋友这么少,为什么我拿真心就换不出别人的真心……”
带着哽咽的倾诉在暗淡的寄存室里慢慢消散,一名穿着朴素的陌生人坐在登高的木梯上,脚下放着苕扫和编织袋,看样子是打理卫生的临时工,垂着头象在休息。
“过去我一个人什么都过来了,一个人找工作,一个人照顾自己,现在我觉得都没有意义了……”朱平双手紧握着朱山的牌位,缓慢而仔细地擦去滴在上面的泪水。
“爷,过几天我就去找你。”说完这句话,朱平将牌位放回骨灰盒前,关紧阁子的玻璃门,用袖子抹下发红的眼准备离去,临走时突然感觉到什么向寄存室的一角望去,正对上刚才坐在木梯上陌生人的双眼,对方的嘴唇向两边裂开,细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朱平没有细想,匆匆一瞥后带着愤怒产生的决心离开了殡仪馆。
昨夜多少伤心的泪涌上心头
只有星星知道我的心
今夜多少失落的梦埋在心底
只有星星牵挂我的心
星星一眨眼
人间数十寒暑
转眼像云烟像云烟
像那浮云一片
诉说岁月的延绵
生命的尽头不是轻烟
我把切切的思念
寄托星光的弗远
希望你知道我心愿
屋子里响起老电视特有的、带有交流声的歌曲,所有的不如意,烦恼一起袭上心头,人活着为了什么?种种的不如意怎么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二十几年的朋友就这么没了?
朱平拿起啤酒又放下,这是他第三次决定戒酒,虽然以前两回都没有成功,但这回不同,他带上安全帽遮挡住头上伤口,穿上工地的行头,将钢钎和锤子放进工具兜挂在自行车上,然后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丁哥吗?”
“啊,兄弟,怎么样啦?好了没?那天打得满脸是血,你啊,竟瞎整。”
“没事,缝了几针,都好了。”
“哦,在家吗?我去看你。”
“不用,问你点事。”
“啥事?”
“你认识找人打我的对吧,他叫啥?住哪?”
“哎!我说算了,人都好了,忍忍都能过去,你不是打算年底结婚吗?”
“丁哥,十几年兄弟,他叫啥?住哪?”
沉默片刻:“他叫付鑫,住在文君街附近我就知道这么多。”
“嗯,撂了。”
朱平家胡同后,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从手中简易座机电话上拔下电话线,又利落地爬上水泥杆把用分线盒连接的电话线重新掐头接在一起。
夜****临,朱平骑车来到上次出事的地方——文君街,这里地处繁华地带,冰糕、冷饮、新疆大串、耍蛇的、跳舞的、应有尽有,在燥热的七月,不失为晚上结伴出行散步的好选择,他象找活的临时工一样蹲在道边将工具兜放在身前,不眨眼的盯着街道中间熙来攘往的人群。
“同志,你干什么活的?”朱平眼前一暗,年轻老练的声音随后响起。
“装修。”朱平因问话人挡住了视线而备觉懊恼,回答的同时双眼不由自主地想透过障碍继续寻找目标,生怕错过什么。”
“哦,砌墙能干不?”
“不能。”对方距离朱平实在太近了,将视线完全遮死,已经让他变得不耐烦。
“有事好商量嘛。”对方说完蹲下一把抓住了朱平的双手,这一举动差点让他呼喊出声。
“我们好象见过啊?”
一张平凡认真地脸占满了朱平视线,让他不得不正视此人,他想破口叱喝对方,想抽出双手从工具兜里掏出锤子来,可是种种冲动都被对方有力的双手握了回去,干过钢筋工的朱平觉得自己的力量与对方相比就如一个婴孩,根本动弹不得。
对方与他平视后突然眉头紧皱:“唉,你有血光之灾啊!”
朱平看着对方,模糊觉得好像真在哪里见过,同时撇了撇嘴心想:是有血光之灾,不过那是七天前的事情了。嘴上不由问道:“你会算命?”
“嗯,有研究,刚才我说的是几天前,今后的运程吗……”
对方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朱平的注意力,引不住立刻反问:“你说今后如何?”
陌生人叹口气:“唉,今后的运程你自己已经有了定夺,天意如此无法改变,所谓该出手时就出手,男儿立世定当如此,兄弟只能送你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说完后竟象老朋友离别时一样放开朱平双手紧紧地拥抱他一下起身离去,一切来得突然,结束的也莫名其妙,没等朱平仔细回味,他要找的人终于出现了——20几岁的年龄,一张沉闷刻板的脸,瘦瘦的身材,一个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女生腕着目标的手臂,两个人正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溜达着。
朱平使劲眨了下双眼,从人群缝隙中看着对方走过,拉开工具兜的双手迟迟没有抽出来,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他的心越跳越快,一个声音在头脑里突然想起:“男儿立世定当如此。”
“对,我TMD是个男人,是个男人。”朱平猛地站起身来,快速穿过人群来到目标身后,右手的锤子向对方脑袋狠狠砸去。砰的一声闷响,目标哼了一声后前扑倒,身边的女孩立刻发出刺耳尖叫,没等周围人看过来朱平转身就跑。
这时一个陌生人在旁边提醒道女孩:“赶快打电话找人帮忙。”
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女孩马上边搀扶目标边带着哭腔问:“二哥,二哥,现在打电话找谁?”
“1308994XXXX……”张二恢复了一些意识,嘴里说出一个电话号码。
朱平跑出十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目标竟然在女友的搀扶下支撑起身。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喂?”
“我是李天女朋友。”
女孩说到这里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你们快来吧,付鑫在文君这被人打了……”女孩的求救声忽然中断,因为刚才的凶手正喘着粗气以更快的速度跑回来,用铁钎和锤子粗暴地分开围观的人群,左手轮圆扎下,铁钎带着一串血珠将男友的右腿轻易刺穿,身边的人发出一声无比惊恐的嚎叫,挣扎甩开她搀扶的右手想自己回头立起来,此时女孩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
朱平一脚踩住付鑫的琵琶骨,将向前匍匐的身体固定,左手铁钎对准其颈椎,右手锤子挥落,叮得一声脆响,盖过了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
“出人命了,快报警。”几秒后,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争抢着和朱平三人拉开距离。
朱平拔出沾满鲜血的铁钎,发疯似的用脚不断猛踢付鑫脑袋,同样流满鲜血的头颅在稀软的颈椎上被踹的来回晃动:“你他妈的去找人啊,去找人,去找啊,去啊。”
陷入疯狂的朱平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他感觉这还不够解恨,一脚将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的目标踢个翻身,铁钎对准其心脏又是叮得一声……
一块砖头砰地打在朱平头上,前几天围殴他的四个人年轻人挥拳上来,不过情况并没有得到控制,打在安全帽上的砖头只是吸引了朱平的注意力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手拿锤子和铁钎的朱平双手一轮就遏制了对方前冲的架势,然后认准一人挥锤猛砸,毕竟是常打架的,对方一看不对立刻向后闪身转头就跑,其他三人从衣服内掏出弹簧刀和片刀追在后面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朱平的长锤轮开。
追逐并没有持续多久,打红了眼的朱平右手轮起锤子猛地向前扔去正中对方后脊椎骨,刚才还在全力奔跑的年轻人脱力般戗倒在地。
警笛响起,追在朱平后面拿刀的三人无奈散去,警车直接停在朱平前面,三名警察掏出SHOU QIANG 对准已经来到年轻人身旁的朱平喝道:
“别动,警察,放下手里的武器。”
“滚开,都给我滚开。”朱平象被触怒的野兽挥舞着手里铁钎冲脚边已经不动的身体猛刺。
“砰。”随着警察手里的64式SHOU QIANG 弹动,朱平向后栽倒。
远处一张平凡认真的脸站在转角默默注视着发生的一切,拿起左手的E398拨打号码1308994XXXX:
“嘟……嘟……嘟……”
“谁?”一个听起来有些气喘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低声询问。
“喂,李天吗?”
“我是,你谁?”
“我是二子的朋友,听说你出事了?怎么样?我家里养车的或许能帮上些忙。”
片刻后,“成,兄弟,怎么找你?”
“我叫阿玮,东城外,我拿手电在路灯下等你。”